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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瓯地名考

作者:周 琦(台州市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时间:2013/5/20 14:17:43 点击:429 来源:中华邓氏族谱网

核心提示:东汉许慎《说文解字》:“瓯,小盆也。从瓦,区(ōu)声。”

“瓯”名源于“鸥”吗?“瓯越”专指温州吗?经考证,“瓯”名当源于“区(ōu)”;“瓯人”当源于“沤人”;水边人之称谓也。因而东瓯之“瓯”的本字,应为“沤”。“瓯越”有广义、中义、狭义三指:广义指百越;中义指《史记·东越列传》范围;狭义指西汉初期的东瓯国,即今台州、温州、丽水三地。只有部分在温州为官者和部分温州人才自称“瓯越”。

(一)“瓯”名起源考

瓯之本义,据东汉许慎《说文解字》:“瓯,小盆也。从瓦,(ōu)声。”清代段玉裁《说文解字注》:“瓯,小盆也。从瓦,(ōu)声。(扬雄)《方言》:自关而西或谓之‘盆’, 或谓之‘盎’;其小者谓之‘升瓯’…… 《荀子·大略》:流丸止于瓯臾(按:瓯臾,比喻地面凹陷不平之处)。”

“瓯”名当源于“区(ōu)”。“区“之本义,据《说文解字》:“区,踦区;藏匿也。”此处“区”,虽读为“qu”,而不读为“ōu”。但同样具有“踦区、藏匿”义。早在春秋时期,“区(ōu)”就作为四种量器之一。《左传·昭公三年》:“齐旧有四量:豆、区(ōu)、釜、钟。”唐代陆德明《经典释文·春秋左氏音义之四》(卷18,四部丛刊本):“四豆为区,四区为釜。”即齐国旧量制是四进制,四升为豆,四豆为区,四区为釜。此处“区(ōu)”,即是《说文解字》所说“藏匿”义。

石声汉先生认为:“区(ōu)”之本义,“即为掊成的坎窞”。西汉著名农书《氾胜之书·区(ōu)田法》中所载“汤有旱灾,伊尹作为区(ōu)田,教民粪种,负水浇稼”;“种稻,区(ōu)不欲大,大则水深,浅不遍;冬至后百一十日,可种稻”;即是此意(见所著《氾胜之书今释》,《太平御览》卷821《田》,卷839《稻》引同)。

古代农民播种时所开的穴或沟称为“区(ōu)”,“区(ōu)田”是指在田里按一定距离开挖穴,将种子播入其间,便于深耕细作,集中施肥灌水,分“沟状区田法”和“窝状区田法”两种,为当时先进的耕作方式。

现存最早古越文化两大专史之一,东汉赵晔的《吴越春秋·吴太伯传第一》(卷一,下同四部丛刊本者,不出注)载:“尧遇洪水,人民泛滥,遂高而居之。尧聘弃,使教民山居,随地造区(ōu),研营种之术。三年余,行人无饥乏之色。”此处“随地造区(ōu),研营种之术”;即是《氾胜之书》中的“区(ōu)田法”。

正因为“区(ōu)”亦有“踦区、藏匿”义,后引申为“低洼之处”。《周礼·夏官·职方氏》(卷第八,四部丛刊本):“东南曰扬州,其山镇曰会稽,其泽薮曰具区(太湖别称),其川三江,其浸五湖,其利金锡、竹箭,其民二男五女,其畜宜鸟兽,其谷宜稻。”南朝梁释慧皎《高僧传·道安传》(卷五,大正藏本)中“东南区(ōu)地,地卑气厉”等记载的“区(ōu)”,即指“低洼之处”。“东区”亦指星名。《晋书·天文志》“翼南五星曰‘东区,蛮夷星也’”;《光绪永嘉县志·卷一·舆地·星野》按语说得更清楚:“东区(ōu),即东瓯;古以瓯越为蛮夷,故云然。”

“区(ōu)田”,一般指北方旱地;而“沤田”则指南方终年积水地势较低洼的水田(刘茂林《怎样改良沤田土》,江苏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即所谓“滥田”。

清末民初,北京大学“四大才子”之一刘师培在《古代要服荒服建国考·古代南方建国考》中说;“瓯,从区(ou)声;区(ou)为崎岖、藏匿之所。从区之字,均以曲义。故凡山林险阻之地,均谓之‘瓯’。南方多林木,故古人均谓之‘瓯’,因名其人为‘瓯人’(《刘师培史学论着选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瓯,古又作“沤”、“欧”、“区”,古为通假字。宋罗泌《路史·国名纪·越沤》(四库本)载:“《(伊尹朝献)·四方令》:‘越沤在正东。越之分(封)。’或云:‘即瓯人’。沤、欧、瓯、区,(古)通(借)。”

中国东南地势低洼,多滨海、湖泊、溪谷,且多山林险阻,故称居此地的人为“瓯人”或“沤人”。 又因南方越人多依山滨水而居,故《逸周书·王会解》中多写作“沤”、“越沤”;《山海经·海内南经》(卷十):“瓯在海中,闽居海中”。可见,“瓯”或“沤”均是泛指在中国南方滨海或水泊边居的百越民族的通称。

《史记·太史公自序》(卷130):“吴之叛逆,‘瓯人’斩濞,葆守封禺(按:即浙江武康县封禺山)为臣”;此处‘瓯人’,即为东瓯。而《史记·赵世家》:“夫翦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史记索隐》引刘氏云:“今珠崖、儋耳,谓之‘瓯人’,是有瓯越。”此处“瓯人”,又属南越。可见,东南沿海既称“瓯”,又称“越”,“瓯人”即“越人”。 唐代茶圣陆羽在《茶经·四之器》中对“瓯”的解释最为精确:“瓯(者),越也!”说明“瓯”即“越”,并非是温州专名!至晋明帝太宁元年(323),从临海郡南部分立永嘉郡;这才真正是温州最初专用之“乳名”!

因此晚清著名温州学者孙诒让(18481908),作为中国甲骨学的最早学者,在《温州建置沿革表引》中说温州在“夏为瓯”,是缺乏历史依据的。因为迄今尚未发现成熟的夏朝文字,又何以知道温州在“夏为瓯”!

蒙文通先生在《越史丛考·百越民族考》(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中指出:“自勾践强大,越名始著;‘越’后遂用为南方民族之泛称。古人用越为泛称,本无不可;而今人必持此泛称,以为具体民族,则余不知其可也。”

“瓯”名之起源,上世纪90年代后期尚有“瓯为自称说”。 中央民族大学教授、语言学博士李锦芳先生在《百越族称源流新探》一文中认为,以“瓯”称百越,“可能是部分百越支系自称的译音”:“看来以瓯称百越是译音字,可能是部分百越支系自称的译音。但这一自称原本不是族称,而是百越某些群体语言的‘人’一词……如盘瑶自称‘勉’与‘人’同为一词(载《云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科版,1997年第二期 )。”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此说以其它南方少数民族为例,对“瓯”名从语言学视角进行剖析,既言之有据,且合情理。在台州方言中的第一人称代词,虽然各县(市、区)发音不一,除临海“A”韵外,椒江、黄岩、路桥、温岭、玉环、天台、仙居、三门均为“O”韵;“O”与“OU”,实为同韵。

《越绝书》记及古越方言中说“越人谓船为‘须虑’”,“越人谓盐曰‘余’”。 这在台州临海城区方言中仍广为流播通。临海城区方言有“两不分”:一是“盐”“余”不分(在临海市双桥村一带);二是“鱼”“吴” 不分。临海普通话读音亦有“两不分”:一是“王”“ 黄” 不分;二是“吴”“胡” 不分。临海城区方言中“船”即为“须虑”的快读,有点像北方“甭”系“不用”之快读。

台州之南方言中亦有“两不分”:一是“酒”“狗”“走” 不分;二是“火”“虎”不分。明刘伯温寓言《郁离子·冯妇搏虎》载:古东瓯方言“火”“虎”不分。因东瓯多茅屋,常苦于火灾。故重金特请善“搏虎者”晋人冯妇“搏虎”。后东瓯失火,即让冯妇“搏虎”。 冯妇攘臂出,而“求虎不得”;被众推入火中焚毙。冯妇“至死弗悟”“火”“虎”不分之理(《刘基集》卷一《郁离子》,浙江古籍出版社)。因此“火”“虎” 不分,是台州南片温黄方言区中非常典型的古东瓯方言。

更为奇特的是夏禹的“夏”,台州地无分南北,人无别老幼,其发音均为“O”韵;未知与夏禹文化有无因缘关系,只能有待进一步探究。 因此李锦芳先生的“瓯为自称说”,为解开瓯名起源之谜频添了一个新的视角。

(二)“瓯越”名源考

在中国古文字的起源史中,除了殷商甲骨文被公认为最早的文字外,尚无发现更早文字。据学界研究:先秦古籍中的《逸周书》、《汲冢周书》、《尚书》、《竹书纪年》、《山海经》等典籍,大都成书于周代至春秋战国之间。秦始皇“焚书坑儒”后,先秦典籍严重散佚。自汉代起开始整理先秦典籍,经历代学者陆续增补充实,这就是今天所见先秦典籍之版本。

据陈桥驿先生研究:“于越”之名,始见《今本竹书纪年》周成王二十四年(公元前11世纪末)的“于越来宾”。而最早记载“东越”、“欧”、“沤深”、“越沤”与“瓯”之名的先秦典籍,应是成书于周代至春秋战国的《逸周书·王会》与所附《伊尹朝献·商书》以及《山海经·海内南经》等(按:据学界研究,两书中的各卷成篇时间也不一)。为叙事之便,故先殷后周。

约公元前16世纪,殷汤灭夏桀王,诸侯朝服。殷汤对大臣伊尹说:诸侯贡物,往往舍近求远,非本地所产,这样会加重诸侯国的负担。以后要颁布《四方献令》,命诸侯国进贡本地特产。伊尹受殷汤之命,制定《四方献令》。其中东方符娄、仇州、伊虑、沤深、十蛮、越沤等国,因地处沿海,以海味与利剑为贡物:“请令以鱼皮之鞞,乌鲗之酱,鲛盾利剑为献。” 南方瓯邓、桂国、损子、产里、百濮、九菌等国,因地处热带且近海,以山海珍奇为贡物:“请令以珠玑、玳瑁、象齿、文犀、翠羽、菌鹤、短狗为献。”(《逸周书·王会》卷58附,见黄怀信等编《逸周书汇校集注(修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下同者不出注)

周成王二十五年(公元前11世纪末)(即首见“于越来宾”后的翌年),周公营建东都洛邑告竣,还政于成王。遂于洛邑大会天下诸侯。《逸周书·王会》(卷七)就是记载周成王于洛邑大会天下诸侯和各诸侯国贡献的盛况。王会即周成王之会。在“主席台”四周,按方位排列天下诸侯与贡物。自外台东第十二位起:

“东越海蛤,欧人蝉蛇,蝉蛇顺食之美。姑于越纳,曰姑妹珍。且瓯文蜃,共人玄贝,海阳大蟹。自深桂,会稽以鼍。皆西向。”

在西周就已设置管理天下方舆的官员职方氏,其主要职责是“掌天下之图,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周知其利害,乃辩九州岛之国,使同贯利(《逸周书·职方》卷八)。”

常用的先秦史料还包扩奇书《山海经·海内南经》(卷十,袁珂校注本)中“瓯居海中,闽在海中”的记载。

以上记载,尤其是记叙殷商时期的《伊尹朝献·四方献令》,是否可信,可信度有多大?其中“四方”概念与殷商时有无“方国”之名,在甲骨文中有无实证。这是了解先秦“瓯越观”的关键!

四方概念始于何时?据华林甫《中国地名学史考论》(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自夏定九州岛,至殷商,甲骨文所载的地名表达形式已相当完整。据甲骨学者研究,在中国古文献及古文字资料中的“方位神”有两个系统:一是殷墟甲骨文(按:甲骨文已有“东南西北”方位词)以及《书·尧典》、《山海经》的“四方神”;二是春秋战国以来“五方帝、五方神”系统。前一系统的“方位神”依甲骨文来看,则来源甚早。

至于“方国”是否存在? 200012月,上海博物馆出版第二册《楚简》,李零教授整理的《容成氏》简文中,首次发现记有“丰、镐、郍、□、于、鹿、耆、崇、密须氏”“九邦”方国之名(马承源主编《上海博物馆藏楚竹简(二)》,李零《容成氏》第285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为先秦典籍所阙载。在饶宗颐主编、沈建华编缉《甲骨文通检·第二册·地名》(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4年)甲骨卜辞中得地名近1200个。稽之《吕氏春秋·用民》:“当禹之时,天下万国,至于汤而三千余国”。又《逸周书世俘解》:“武王克商,遂征四方,凡憝国九十九国,凡服国六百五十有二。”这正反映了商代小国林立的状况。据此分析:《逸周书·王会》(卷58)所附《伊尹朝献·四方献令》中的东方符娄、仇州、伊虑、沤深、十蛮、越沤等方国之名,应是较为可信的。至于夏商时期的方国数量,究竟是多少?这有待进一步研究。

《伊尹朝献·四方献令》、《逸周书·王会》、《逸周书·职方》与《山海经》中的东南方诸侯国,正是后来百越民族的主体。这些先秦史料成为非常珍贵的“百越文献之祖”。古往今来,凡治百越民族史者,概莫能外,无不引证。

但历代注家对于《伊尹朝献·四方献令》中东方的“沤深、越沤”,与南方的“瓯邓”;《逸周书·王会解》中的“东越、欧人、于越、姑妹、且瓯、共人、海阳、自深、会稽”;《逸周书·职方解》中的“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山海经·海内南经》中的“瓯、闽”等诸多方国名词解释不一,众说纷纭。因本文只注重探求“瓯”、“越”源流,故仅将与“瓯”、“越”相近的方国名词之注解,加以归纳分析。从《汲冢周书》(晋孔晁注,明章檗校刻,四部丛刊本)、《逸周书》(晋孔晁注,四库本),《逸周书汇校集注》(黄怀信等编注修订本),《山海经》(郭璞注、郝懿行笺疏本)《山海经校注》(袁珂校注本)、《山海经注证》(郭郛注本)等相关“瓯”与“越”的注释来看,大致分成两大类:

西汉初年东瓯国疆域图

第一,无法确定区域的方国名

如《伊尹朝献·四方献令》中的“沤深、越沤、瓯邓”等,晋孔晁注本《汲冢周书》、《逸周书》均无注;宋罗泌《路史·国名纪》对“瓯邓”无注,对“越沤”解释得很模糊:“《四方令》:越沤,在正东,越之分;或云即‘瓯人’;沤、欧、瓯、区,通(借)。”黄怀信等汇编本《逸周书汇校集注·伊尹朝献·四方献令》的解释亦未确指:“沤深,疑即自深。越沤,即东越,瓯人。”对“瓯邓” 解释,也仅引宋王应麟注云:“邓,曼姓;瓯,即瓯骆。”其实在《史记》、《汉书》中对“瓯骆”早有记载,共有六处。《史记·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以南越桂林监闻汉兵破番禺,谕瓯骆兵四十余万降侯”;《史记·南越列传》“(赵)佗因此以兵威边,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晚清史学家姚振宗据《广州记》认为“此骆,即瓯骆也”。《汉书·夏侯胜传》“(汉武帝)南平氐羌、昆明、瓯骆两越”;颜师古注云“瓯骆,皆越号”。现代相关学术专着如《越史丛考》、《史记地名考》、《百越源流史》、《百越民族史》、《中国南方民族发展史》、《中国南方民族史》、《中国少数民族史大辞典》等,对“瓯骆”考证颇详。“瓯骆”是西瓯和骆越的简称,主要分布于今天的广西和越南北部。

第二,能基本确定方位与区域的方国名

如《逸周书·王会》中的“东越、欧人、于越、姑妹、且瓯、共人、海阳、自深、会稽”等;晋孔晁注本《汲冢周书》对上述十个方国名的解释为(括号内为孔晁注):

“东越海蛤(东越,则海际;蛤,文蛤);欧人蝉蛇,蝉蛇顺食之美(东越,欧人也;比交州蛇特多,为上珍也);姑于越纳;曰姑妹珍(姑妹国,后属越);且瓯文蜃(且瓯在越,文蜃,大蛤也);共人玄贝(共人,吴越之蛮;玄贝,照贝也);海阳大蟹(海水之阳,一蟹盈车);自深桂(自深,亦南蛮也);会稽以鼍,皆西向(其皮可以为鼓,首自尘以下至此,向西也)。(晋孔晁注《逸周书》同此)”

从上注释看,晋孔晁所注“东越”等十个方国名,实际上只注了个“东南沿海”的基本方位。而黄怀信等汇编本《逸周书汇校集注》(下简称《黄注本》),则集《逸周书》古今校注之大成。在《逸周书汇校集注·王会解》中,对“东越”等十个方国的汇校与集注,虽尚有商榷之处,但基本明确了绝大部分区域。如于(应为“干”)越为今江西余干县。姑妹系指今衢州。共人,清陈逢衡据宋罗泌《路史·颛顼纪》“百越之属有供人”之记载,认为“供人,即共人也”;但区域无确指。海阳,清陈逢衡据《路史·国名纪》而估指“潮州府海阳县”;何秋涛认为在“今江苏苏州府常熟县北”;陈汉章云则估指为“徐州广陵郡之海阳县”。 自深,何秋涛疑指“今湖南郴州南平县”。 会稽,即是指今浙江绍兴一带。因“东越”“欧人”“且瓯”与本文“瓯越”旨趣紧密,故归纳别考。

(三)“瓯越”指称考

在 “东越”、“瓯越”、“东瓯”三个历史地名中,惟“瓯越”古今争议最大。从《伊尹朝献·四方献令》中的“沤深、越沤、瓯邓”伊始,历《逸周书·王会》中的“东越、欧人、且瓯”而迄于今,历代指称不一,很难一致。为此,笔者决定采取抽样统计的方式,以观察自先秦至清代的古人“瓯越(含“东越”与“东瓯”)观”。于是在《四部丛刊》与《廿五史》中对上述“东越”等三词条进行抽样统计。因《四部丛刊》与《廿五史》性质不一,前者为经史子集的丛书,但未收正史;后者系正史,可优势互补。

在《四部丛刊》中:“东越” 词频165条;“瓯越” 词频75条;。“东瓯” 词频220条。“东瓯”第一,次“东越”,再次“瓯越”。在《廿五史》中:“东越”词频41条,“东瓯”词频34条,“瓯越”词频8条。“东越” 第一,次“东瓯”, 再次“瓯越”。根据以上史料,先进行“瓯越” 指称考。

《四部丛刊》与《廿五史》的 “瓯越”词频共83条。从典籍构成看:《廿五史》8条词频加《四部丛刊》13条词频共21条,占“瓯越”词频数的1/4,属史地类典籍;其中正史类7部(《史记》、《晋书》、《梁书》、《魏书》、《魏书》、《北齐书》、《清史稿》),《四部丛刊》类史籍5部(《战国策》、《吴越备史》、《太平御览》、《天下郡国利病书》、《嘉庆重修一统志》)。而占3/4的“瓯越”词频,是《四部丛刊》中自汉至清的历代诗文集与总集。始自东汉扬雄的《方言》,止于清代曾国藩的《曾文正公诗文集》。其中诗文集32部,总集8部。这部分是了解古代“瓯越观”产生演变的主体。从典籍时代看:唐宋词频约占41.3%。在83条“瓯越”词频中,除数十条同篇同事重频外,尚有五六十条可资参考。大致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广义的“瓯越”,约相当于“百越”的泛指

广义的“瓯越”,系泛指古代的吴越、东瓯、闽越、南越等地,其地理位置相当于今天的苏南、浙闽、两广及海南一带。就笔者目前所掌握的史料看:最早将瓯、越并称的应是成书于秦汉之际的《战国策》。

宋·鲍彪校注,元·吴师道重校的《战国策校注·赵策》载:“祝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其注云:“○即汉东瓯,闽粤。○补曰:汉东瓯,闽中地。○《舆地志》:交趾,周为骆越,秦为西瓯。○《索隐》云:今珠崖、儋耳,谓之瓯人。是有瓯越。○《文选》“三越注”:吴越、南越、闽越。东瓯,即闽越。骆越、瓯人,即南越也。○姚云:后语作临越。注云:临亦百越之一名。”

《史记·赵世家》(三家注本)“夫翦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史记三家注》注云:“○《索隐》刘氏云:今珠崖、儋耳,谓之瓯人,是有瓯越。○《正义》按:属南越,故言瓯越也。○《舆地志》云:交址,周时为骆越,秦时曰西瓯。文身断发避龙。则西瓯、骆,又在番吾之西。南越及瓯骆,皆芈姓也。○《世本》云:越,芈姓也,与楚同祖是也。”宋罗泌《路史·国名纪》:“○瓯越,《梁四公记》:合浦落黎县。瓯越也;董逌谓于越,又讹为瓯越;妄。”

《战国策·赵策》注、《史记·赵世家》三家注本与宋罗泌《路史·国名纪》的注释相较:其同处都是广义的“瓯越”,系吴越、东瓯、闽越、南越的泛称;其不同处早在唐代就指称不一,缺乏对“瓯越”指称的认同度。这种现象仍体在唐与清人诗文集之中:

唐·王勃《王子安集·滕王阁诗序》(巻5):“南昌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唐·独孤及《毘陵集·风后八阵图记》(卷17):“孝武(按:此指汉武帝)得之,攘匈奴,服瓯越,东收獩貊,西拓大夏。”

唐·刘禹锡《刘梦得文集·荅饶州元使君》(卷14):“濒江之郡,饶(州)为大履,番禺之故地,渐瓯越之遗俗。”

唐·吕温《唐吕和叔文集·湖南都团练副使厅记》(卷10):“湘中七郡,罗压上游,右振䍧蛮,左驰瓯越,控交广之户牖,拟吴蜀之咽喉,翼张四隅,襟束万里,半天下安危系焉。”

清·陈维崧《陈迦陵文集·湖海楼诗集·宋徽宗画鹰歌为宋景炎吏部赋》(卷5):“况今圣德奠八枢,南服瓯越西巴巫。”

清·曾国藩《曾文正公文集·诗集·游金山观东坡玉带诗》(卷2):“今此东游兴未阑,扁舟更欲探瓯越。”

从唐王勃的“控蛮荆而引瓯越”;独孤及“攘匈奴,服瓯越”;刘禹锡的“番禺之故地,渐瓯越之遗俗”;吕温“右振䍧蛮,左驰瓯越”清陈维崧“南服瓯越西巴巫”;曾国藩“扁舟更欲探瓯越”等文句中可以看出:“瓯越” 指称几成“百越”代称。这种现象从宋代起,逐渐演变成中义的“瓯越”;即相当于“东越”的指称。

第二类:中义的“瓯越”,约相当于“东越”的泛指

“东越”名始见《逸周书·王会解》。宋王应麟认为“东越即闽川地(见黄注本《逸周书汇校集注·王会》,下不出注,)”;清陈逢衡(1774--1855)认为:“东越于周为七闽地。《史记》有《东越传》,乃越王勾践之后,其地为闽越,亦称东越。仍沿旧名也。秦并天下,以其地为闽中郡。”陈逢衡 “东越沿旧说”是符合历史事实的。

在《四部丛刊》与《廿五史》的206条“东越”词频抽样中,《四部丛刊》中“东越”词频165条,《廿五史》41条。从其指称看,中义的“瓯越”,主要是指秦闽中郡和《史记·东越列传》东瓯与闽越的范畴。宋·李昉《太平御览·地部十二·会稽东越诸山》载:

稷山 麻山 鸡豕山 独女山 龟山 秦望山 嵊山 涂山 重山 罗山 鹤山 陈音山 铜牛山 土城山 亭山 洛思山 乌带山 龙头山 坛燕山 白石山 小白山 缙云山 桃都山 椒山 覆釜山 石篑山 括苍山 天姥山 消山 白鹤山 仙石山 石新妇山 灵石山 临海山 崛门山 石公山 石城山 金胜山 长山 毕岭 铜山 昆山 骑石山 江郎山 石室山 天阶山 太湖山 泉山 棃岭 武夷山 阑干山 鸡岩山 乌岭山 金泉山 演仙山

上述“会稽东越诸山”,涵盖了浙东至闽地之名山,比秦闽中郡境域要宽泛得多。当然少数“东越”词频,仍承袭先秦、汉唐古称,与“百越”泛称相合。

因《四部丛刊》与《廿五史》性质不同,反映在“瓯越”、“东越”、“东瓯”的指称,亦有所不同。《廿五史》属正史,其“瓯越”、“东越”、“东瓯”指称,确实像清陈逢衡所说的“仍沿旧名”。虽朝代更替,但其指称“仍沿旧名”。正史中8条“瓯越” 词频,除《史记·赵世家》的“瓯越之民”,与唐司马贞《史记索隐·述赞》的“南讨瓯越,北击单于”;大致相当于“百越”泛称外,其它6条,如《晋书·五行志中》的“东及瓯越,北流淮泗”,与《梁书·侯景传》的“东羁瓯越,西通汧陇”等指称,均为《史记》中“东越”范畴。而正史中41条“东越” 词频,除个别外,几乎全是秦闽中郡的泛称。司马迁在《史记·东越列传》中,为区分“东瓯”与“闽越”两个政权,故采取“分称”方式。事实上他仍将两个政权并置于《东越列传》之中(《汉书·两粤传》,即将东越与南越合传)。因秦闽中郡即是“东越”,故在其它篇幅中则多称“东越”。 此后,历代正史“仍沿旧名”,因而历代“东越”词频,也无出司马迁之“东越”范畴。

句章古港是浙东最早的港口,为越国入海主道,位于宁波市江北区乍浦乡城山渡,临姚江。汉武帝数次发兵救东瓯、伐东越,就从此出海。图为句章古港遗址。

相比之下,《四部丛刊》中唐以后的“瓯越”、“东越”指称较散:

1.指东南沿海

唐释道宣《广弘明集·笑道论》(卷九):“三张诡惑于西梁,孙恩搔扰于东越。”

2.指安徽歙县

明·程敏政《皇明文衡·卷63·宋濂·歙县孔子庙碑》:“歙,汉县也。初属丹阳,自吴晋而下,虽屡更为郡,若州而县,仍旧名,不废其地。为东越奥区,号多佳山黟川。”安徽歙县称为“东越”,实属罕见。

3.指浙东

清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浙东负山枕海,其俗朴,自瓯越为一区矣。”宋·钱俨《吴越备史·武肃王上》(卷一):“(钱)王谓全武等曰:‘贼若有我江壖,襟带瓯越,则不可当也,汝善御之。’……全武上言曰:‘贼之根本,系于瓯越。’”

4.指宁波奉化

明贝琼《清江贝先生文集·拥翠楼记》(卷十五):“四明之奉化,依山为县。而处士汪公幼海,县城西徙家县治东三十武(步)……复即后圃建小楼……求予为之记……山之翠奄于瓯越者无尽,而吾之趣亦无尽焉。”

5.更多的是指闽越

晋·张华《博物志》(卷一):“东越通海,处南北尾闾之间。三江流入南海,通东冶,山高海深,险绝之国也。”

唐·黄滔(闽人)《唐黄先生文集·莆山灵岩寺碑铭》(卷五):“粤灵岩寺,乃莆山之灵秀焉……慧烛九枝而吐焰,慈云五色以垂阴;推于瓯越,居之甲乙。”

唐释道世《法苑珠林·东越闽中蛇怪(按:即“李寄斩蛇”)》(卷42):“东越闽中有庸岭,高数十里,其下北隙,中有大蛇,长七八丈,围之一丈。”

宋·司马光《温国文正公文集·送元待制(绛字厚之)出牧福唐(按:闽地)》(.卷十):“瓯越东南美,田肥果稼饶;况怀新赐绶,重过旧题桥,食足奸回熄,风移狱犴销;长才报政速,铃阁日逍遥。”

宋·曾巩《南丰先生元丰类稿·荅葛藴》(卷五):“今者坐瓯越(按:时官闽),相望若三辰。”

元·谢应芳《龟巢稿·送李知事赴邵武(闽地)》(卷二):“舟车千里远,瓯越万山连;旧俗民多犷,孤城地极偏;朝廷用儒术,幕府赞承宣;更喜诗三百,东南可盛传。”

元·杨维祯《东维子文集·高节先生墓铭》(卷26):“有裹粮自瓯越来者,宋相文山氏客谢翱奇士也。”谢翱(1249--1295),长溪(今福建福安)人,后徙居浦城(今属福建)。曾从文天祥在福建聚兵抗元,文天祥就义,谢翱悲不能禁,常暗中祭拜,宋亡不仕。今浙江富春山西台留有“谢翱哭台”。

明·归有光《震川先生集·宋孺人寿序》(卷12):“夫闽,山海之奥区,隔于瓯越之中。”

从上引证可以看出:中义的瓯越、东越,不但包括秦闽中郡或《史记·东越列传》的范围,甚至连安徽歙县也包括在内。而且《歙县孔子庙碑》,还是属东瓯邻地的明初文学家宋濂所撰。

第三类:狭义的“瓯越”,约相当于“东瓯国”的泛指

狭义的“瓯越”指称,一为指称“东瓯国”。二为指称“东瓯国”范围,即今台州、温州、丽水三市。

1、泛指东瓯国

梁·萧统编、唐·李善注、唐·吕延济、吕向等六臣所注《六臣注〈文选〉·谢灵运·邻里相送方山诗》(卷20):“祗役出皇邑,相期憩瓯越。”注引《史记》曰:“东越王摇,都东瓯,时俗号‘东瓯王’。”南朝刘宋谢灵运岀为永嘉郡守。《丹阳郡图经》曰:“方山在江宁县东五十里”。邻朋相送至此,谢灵运赋诗作别。按常理谢灵运为永嘉(今温州)郡守,应是指称温州,而唐·吕向注云“瓯越,越之别名”;显然是指东瓯国。

唐释道宣《广弘明集·九箴篇·外论》(卷13):“(道教)鬼笑虚谈,安歌浩唱,吞刀吐火,骇仲卿之庸心,漱雨嘘风,惊刘安之浅虑。或身佩中黄之箓,口诵灵飞之符,蹈金阙而游神,凭玉京而洗累,若此之例,东区(音OU,瓯)之异学也。”

此为释道相争之言,因《史记·封禅书》记载东瓯有“敬鬼信神”之旧俗,故佛教讥笑道教信鬼陋俗为“东区(瓯)之异学”。

宋·欧阳修《欧阳文忠公文集·集古录跋尾(卷七)·唐裴公纪徳碣铭(岁月见本文)》:“皇唐御神器一百四十二年,天下大康。海隅小寇,结乱瓯越。因言明州,当出兵之冲。”欧阳修按语认为:所谓“海隅小寇,结乱瓯越”;系大历八年(773),广州歌舒晃作乱。欧说实误,此应是袁晁起义于台州,波及浙东。《弘治温州府志·平叛》(卷17):“宝应元年(762),台州贼袁晁反,陷明州,僭号,改元宝胜(《民国台州府志·大事纪略》记略同)。”)因而“结乱瓯越”,其主要活动还是东瓯国范围。

明·归有光《震川先生别集·应制策·浙省策问对二道(之二)》(巻二下):“少康封其庶子于此,以奉守禹之祀,号为‘于越’,此越之有国所以始也。然传至十数,而中间国绝,民复奉而君之,是为瓯越、东越。”

清·全祖望《鲒埼亭集外集·百粤分地录》(卷49):“太史公乃谓越亡之后,宗支分散。或为君,或为长,以臣于楚非也。闽越、扬越、瓯越、骆越之名甚古,不自七国后始也。”

清·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广东三面皆濒海地也……下海可抵瓯越。”顾炎武注引《汉书(地理志)》:“闽越国围东瓯,东瓯告急天子。天子遣太中大夫严助,派兵往救。未至,闽越止兵。东瓯乃举国徙中国,处之江淮间。而后遗人往往渐出,乃以东瓯为回浦县。”

从上可看出,清顾炎武的“瓯越”自注已明。而明归有光、清全祖望所称“瓯越”,或与东越(此指闽越)相对称,或与“闽越、扬越、瓯越、骆越” 相对称,应指东瓯无疑。

2、指台州

明·杨基《眉庵集》(卷二)《送李琴川谪临海》:“兹行触热向瓯越,咫尺浙水分东西;或登云门探禹穴,或上雁荡闻天鸡;天台桃花千万树,中有睨睆黄莺啼。”

清·全祖望《鲒埼亭集·汉会稽三都尉分部录》(卷35):“独回浦、冶二县,最为旧史所混乱。班(固)《(汉书·地理)志》于‘冶县’云:本闽越地。以见回浦县,为瓯越地也……盖省县入鄞而为乡,章帝又置为县耳。盖前汉时立二县,原以统两越遗民。回浦在鄞南,以统瓯越。”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集·残明东江丙戌历书跋》(卷29):“黄(宗羲)氏最精历学,会通中西,顾于沧海横流之际,一小试之。以瓯越之弹丸,当山河之两戒,其亦可悲也夫!”

上述三条“瓯越”,一指台州临海;一指台州境内最早的县西汉初期的回浦县;一指明末鲁王监国时期,黄宗羲随鲁王在台州抗清的事迹。

3、指丽水等地

元·黄缙《金华黄先生文集·松阳县惠洽廵检司记》(卷九):“处(州)为山郡,而介于瓯越。”

明·刘伯温《诚意伯刘文成公集·诚意伯刘公(伯温)神道碑铭》:“时有林融者,征聚义旅,兴复宋室,元讨平之。逮融至京,世祖义而弗杀也。融归而至瓯越之间(此处‘瓯’为东瓯,‘越’指闽越),地名牙阳四溪者,而复啸其徒,元乃驰驿使,簿录其胁从,将尽歼之。”

上述二条“瓯越”,一指“介于瓯越”间的处州;一指温州与丽水间。林融原名荣(一作林雄),字子毅,平阳县归仁乡三十八都牙阳(今泰顺雅阳)人。宋咸淳四年(1268)进士,官提刑。宋亡,林融仍聚义民抵抗,一度被俘。元世祖义释放归,“融归而至瓯越之间”的处州(今丽水),适陶某起义,后复起事,不屈死。

4、指温州

宋·杨亿《郡民以岁稔刑清,相率为斋,以报善政,永嘉聂从事赋诗纪其事,因依韵足成一百言,以谢之》:“为郡监瓯越,云泉兴未乖。欢谣乏襦袴,归思满荆柴。偶遂丰年望,潜将乐土偕。流民争襁负,凶党绝椎埋。”

宋·王十朋《梅溪王先生文集·后集·和昌龄弟见寄》(卷四):“经年游官思家乡,枕间魂梦长飞扬;瓯越相望数百里,鱼雁来往安能常。”

《梅溪王先生文集·后集·题双峰资深堂》(卷四):“千峰已现见双峰,瓯越山川在眼中;吾祖吹箫定何所,会须乘鹤访遗风(自注:双峰之西南,亦有吹箫峰)。”

清·钱谦益《牧斋初学集·随州知州赠太仆少卿徐君墓志铭》(卷60):“君讳世淳,字中明……万历戊午(1618),以春秋荐于卿。累试南宫不第,署永嘉县教谕,修学宫,辟讲堂。刘香余孽出没海上,建关隘、绝勾引,瓯越底宁,方略多自君出。”

据上分析,“瓯越”并非温州之专称。称温州为“瓯越”的,大致有两种情况:一是部分温州人自称;二是称部分在温州为官者。上述“瓯越”指称,就是实证。在古代浙江越窑系列中温州“瓯窑”较为闻名,如将“越瓯”作为温州专称,倒也名符其实。

(四)东瓯指称考

从史料看,东瓯亦有广义、中义、狭义三指:广义指秦闽中郡范围(相对西瓯而言);中义指西汉初期的东瓯国,即今台州、温州、丽水三地;狭义为温州。

在《廿五史》的34篇“东瓯”史料中,绝大部分是重复《史记·东越列传》中“东瓯”的指称。在《宋史·天文志四》中,“东瓯五星”已作为天文名词。在《明史》中,“东瓯王”已作为平定浙闽沿海的信国公汤和的谥号。而在《四部丛刊》及福建古方志中,尚能看到东瓯广、中、狭义三指。

第一类:广义的东瓯,指秦闽中郡或《史记·东越列传》范围

今东瓯学界对“东瓯”有两种指称:一是指东瓯国,即今台州、温州、丽水三地。二是因受东晋郭璞《山海经》“瓯注”影响,指称温州。而闽中福州等地曾称“东瓯”,似乏提及。

《路史·国名纪丁·闽越》注引《开元录》云:“闽川,越地;即古东瓯。今建州亦其地,皆蛇种,有五姓,谓黄林等是其裔。”

明·黄仲昭《〈弘治〉八闽通志》(卷二)《郡名(邑名附)》: “东瓯,注:旧《经》:闽越地,即古东瓯;今建(州)亦其地。”“建宁府·东瓯,注:本《志》:府城东南有东瓯城。吴王濞世子驹,发兵围东瓯,即此。”“邑名,瓯宁县亦以东瓯城得名。”

《〈弘治〉八闽通志》(卷八十)《古迹》:“建宁府·建安县·东瓯城,在府城东南十里,汉吴王濞世子驹,发兵围东瓯,即此地也。”

清金鋐、郑开极《〈康熙〉福建通志》(卷61)《古迹》:“建宁府·建安县东瓯城,在南十里。按《史记》:孝惠三年(前192),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都东瓯。而建宁之东瓯,即摇所筑,因从其号。亦名以东瓯城。《广舆记》亦云:‘建宁有东瓯城’。”

上述记载,虽不无商榷之处,但福州等地,历史上曾有“东瓯”之称,当为事实。此处“古东瓯”,即为秦闽中郡与东越。宋·陈傅良(温州瑞安人)、梁克家在《淳熙三山志·叙州》指出:“司马迁作《东越传》,总闽越、东瓯为名。立为东越王者,尽王此闽越、东瓯之地也。自秦以会稽郡之南,皆为闽中郡。汉高(祖)、惠(帝)始分为二……盖汉唯有东越、南越,此则‘东越’其统名也。”

第二类:中义的东瓯,指西汉初期的东瓯国(今台州、温州、丽水三地)

中义的东瓯指称,无论是《四部丛刊》,还是《廿五史》,其数量最多。在《四部丛刊》“东瓯”词频220条中,除明末张楚叔、张旭初《吴骚合编》(23条)及《雍熙乐府》(18条)共41条南曲曲名“东瓯令”外,80%以上是指东瓯国。在《廿五史》的34篇“东瓯”史料中,近20篇是指东瓯国。

《四部丛刊》中《前汉纪》:“(惠帝)三年夏五月,立闽越君繇为东瓯王。初,繇与诸粤,俱佐诸侯伐秦,繇功未录,故立为王,都瓯东,号东瓯。”《资治通鉴》:“(惠帝三年)夏五月,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摇与无诸,皆越王句践之后也。从诸侯灭秦功多,其民便附,故立之。都东瓯,世号东瓯王。”

从《四部丛刊》、《廿五史》有关“东瓯”记载看,绝大部分是《史记·东越列传》中“东瓯国”的复读。南宋诗人孙因(慈溪人)的《越问·舟楫》(《嘉泰会稽志》卷八)诗,倒是一首难得的“汉武救东瓯”史诗:

“越人生长泽国兮,其操舟也若神。有习流之二千兮,以沼吴而策勋。寻笠泽以潜涉兮,北渡淮而会盟。擅航乌之长技兮,水犀为之逡巡。浮海救东瓯兮,有握节之严助。治船习水战兮,荣长锦于买臣。渡浙江而誓众兮,会稽之内史。率水棹以拒战兮,凌江之将军。坐大船若山兮,公苗山阴之杰。泛波袭番禺兮,季高永兴之人。想万艘之并进兮,纷青龙与赤雀。风帆儵忽千里兮,驾巨浪如飞云。今竞渡其遗俗兮,习便駊以捷疾。观者动心骇目兮,相杂袭如鱼鳞。客曰盛哉舟楫兮,他郡孰加于越;然而济或不同心兮,请置此而新其说。”

诗中回顾了汉武帝“浮海救东瓯”、“浮海除东越”的历史,并提出 “龙舟竞渡”是越人“舟车楫行”之遗俗,“今竞渡其遗俗”。而从“竞渡”中悟出“济不同心”,就难以取胜之真谛。以隐喻东瓯、闽越、南越之“兄弟阋于墙”,而导致覆国灭顶之灾。

以东瓯指称台州、丽水的大都见于地方志中。历代台州、处州(丽水)府志、县志的沿革部分均有记载,指称处州(丽水)的恕不赘举。

方志外指称台州为“东瓯”的或见于唐宋典籍。唐·《寒山子诗集·丰干禅师录》:“(闾丘胤)到任丹丘(按:指台州)。迹无追访,贤人隐遁,示化东瓯。唯于房中壁上书曰:‘余自来天台,凡经几万回,一身如云水,悠悠任去来’。”《宋史·隐逸传下·徐中行传》(卷459):“一日,(徐中行)巾车历访旧游,徜徉几月。归感微疾,端坐瞑目而逝,年八十有五。乡人崇敬之,以其父子俱隐遁,称之曰‘二徐先生’。淳熙间,常平使者朱熹行部,拜墓下,题诗有‘道学传千古,东瓯说二徐’之句,且大书以表之曰‘有宋高士二徐先生之墓’。”

丰干是唐代天台山国清寺高僧,台州刺史闾丘胤到任后,至国清寺寻访,寒山等隐而不见,其灵异事迹“示化东瓯”。徐中行父子是南宋初年著名的台州理学传人,永嘉学派的创始人之一郑伯熊曾从受学。淳熙九年(1182)七月,朱熹至台州赈灾,曾慕名至临海下百岩村拜谒徐中行父子墓。书“有宋高士二徐先生之墓”碑, 作有《谒二徐先生墓》诗:“道学传千古,东瓯说二徐;门清一壶水,家富五车书;但喜青毡在,何愁白屋居;我来君已逝,挥泪表丘墟。”(《朱熹集·外集》卷一,四川教育出版社,1996年 版;又见宋·林表民《天台续集·别集》卷4)晚清台州学者王棻在《台学统》(卷一)中指出:“言台(州)学者,必首二徐,七百年来无异议矣。”

第三类:狭义的东瓯,系指温州

在《四部丛刊》与《廿五史》中,确实有不少“东瓯”(含注解)词频,指称永嘉与今温州。因“东瓯”指称温州,与“瓯越”指称温州相类,故不赘举。总之,地名的指称,既有历史特定的文化意蕴,又随着行政建置的变化而变化;不能以一格之。正如《光绪处州府志·卷一·沿革》所说:“舆地亘古不变,建置历代不同。为州为郡,或并或分;今昔殊名,前后异制;非详溯源流,骤难考核。欲使建置了然在目,则沿革不可略也。”沿革即历史,不“详溯源流”,其结论定是“自说难圆”。东瓯本为台、温、处三州之历史名词,瓯越指称范围更广,而蔡教授偏要作为温州专名;真是“乡情有余,依据不足”。温州地处瓯江之东,应称“瓯东”,才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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