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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晓芒:中国传统道德的底线

作者:管理员 时间:2014/2/16 11:53:18 点击:282 来源:中华邓氏族谱网

核心提示:中国人的道德底线仍然是依传统的宗法血缘亲情建立起来的,建立在族群狭隘性和自然情感的非理性之上的

传统道德的内容

中国道德基本指的是传统道德,因为今天中国的道德基本上还是传统的,今天中国许多方面都发生了很多改变,但是道德还是传统的,各方面的都有巨大变化,但是中国人还是中国人。在道德上其实没有变,当代中国人信奉的道德还是传统的。

道德的底线,即道德的最低标准。是人在最坏的情况下的的,判断自己在做不道德的事情的标准。究竟有没有标准,我们先来看看道德的内容。

首先想到的是三纲五常、五伦、三纲六纪(道德行为规范)、四端、诚(强调道德心)等。

董仲舒三纲五常,仁义礼智信。孟子的五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智的尴尬地位。五常与五伦的对应:父子——仁,夫妇、长幼——礼,君臣——义,朋友——信。那么呢?

智,我们应该理解为良知,真正的智应该对的是天的良知,所以五常和五伦是对应的,智应该是最重要的,智应该是最深层次的,智是总管。如《易纬》将仁义礼智信与东西南北中对应,是放在中间的。

《白虎通》三纲六纪之说,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序,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

一般来讲这些就是中国人的道德标准,当然君臣的道德标准是官场的道德,但是布衣是认可这些道德的。

20世纪以来,君臣的设计消失了,但是这一套道德规范没有消失,体现在上下级官场关系中因为官员数量增多,君臣有义甚至更严重了。其他的道德设计,三纲是政治生活的纵坐标,六纪是族群横坐标,统领着中国人的道德坐标。

它们的排列方式是固定的,不能打破。在政治生活毫无疑问君臣是第一位的。日常生活中父子关系放在第一,再是君臣(类比于父子关系),再是夫妻(主要是一个家庭内部的分工,所以在六纪中都没有位子)。师长(类比于父子关系,是父亲的延伸)和朋友(兄弟关系的延伸)是附带的,所以这些关系都是孝悌关系。孝基本上是对父亲的,对母亲多是情感上的。《白虎通》中提的道德基本上男子的道德,没有提对姐姐的道德,姐姐没有被看做家里人,所以姐妹的道德是比较松散的,不像兄弟。中国人道德中最重要的首先是孝,然后是悌,是从孝延伸出来的,无父长兄在家就是父亲的地位。

四海之内皆兄弟,不是平等的关系,平等是墨家的兼爱,而孟子斥之为禽兽。兄弟不分首先遇到了一个麻烦,就是梁山的座次怎么排,那会乱套的。刘关张关系之所以好是因为桃园结义排好了次序。中国人的道德是不讲平等的,包括朋友关系,五四以来希望建立平等的朋友关系,但是很难,中国的道德是宗法上的,我们很难讲道德扩展到陌生人的身上,更不说敌人身上。如果没有把陌生人和敌人变成熟人,则这套道德很难适用于他们身上。

孟子的恻隐之心,其实不容易做到,官员不可能天天访贫问苦,所以大部分还是他们的陌生人,他们的生死不相关。中国道德中对陌生人缺少一套道德规范,对待陌生人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常识:没有一个人会去帮助一个陌生人。中国人感觉在一个陌生环境中可以唯利是图,可以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只要不被熟人知道。

今天中国的道德问题是中国进入了一个陌生人社会,旁人看来突破道德底线的事,在当事人看来不是的,传统的道德不适用了。将熟人变成陌生人就可以不讲道德了,就是霍布斯的战争状态,陌生人成了敌人,可以任意宰割。尽管如此,中国人的道德还是传统的,用在小圈子里面可以。

传统道德的底线

中国人的道德底线,最起码的道德规范是孝道,一个人可以从孝开始培养其他的善道,为了孝可以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重庆张君案,张君是个大孝子,江湖上是讲义气够朋友的人,但是他杀人不眨眼,杀的都是陌生人、无辜的人,张君说自己对得起朋友,他仍然觉得自己有道德底线,即对得起朋友。用五伦六纪衡量他是条条符合的(君臣可能除外),五伦他都做得不错,他的问题在于不能推恩,不能推及陌生人。但是推恩在孟子看来推恩不是道德的必要条件,是圣人才能做到的。张君对陌生人生死可以不问不管。推恩在传统社会,有一定的逻辑前提条件,即国民都是他的子民,可以在大一统的天子观前提下进行推恩。在毛时代,毛可以运用他的阶级理论,使同一阶级成为兄弟,我们说的阶级兄弟。

但是到了现在,我们不讲阶级了,我们是个陌生人的社会,这样一来中国人的道德滑坡到了谷底,但是在家庭内部还是有道德的。从90年代开始的国学热,强化少儿的亲情孝道,包裹在亲情之中的孩子到了社会上却成了一大祸害,如药家鑫案。母亲为了孩子可以做任何事,甚至杀人,只要为了孩子这个理由就可以得到大家的同情。

很多母亲都可以这么做,但是这道德吗?西方法律中有容隐的原则,我国法律近期也增加了这个条款,但是现代的容隐原则和孔子的亲亲互隐是不一样的。现代容隐制度是权利,不是义务,是为了维护个人的隐私权,是可做可不做的。隐瞒本来是不道德的,但是是可以容许的。

母亲可以为孩子做任何事情,所以是可以没有底线的,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可以去伤害另一个孩子;一个儿子为了对自己的父亲尽孝,就可以剥夺其他儿子为父亲尽孝的权利。

再扩展一下,我们为了国家也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二战时期德国、日本即是如此。德国的反思,在国家、民族之上还有人类,所以有反人类罪,所以现在可以说为了全人类可以做任何事。君臣关系到今天,反映在上下级关系中,中国人对上级还是这样,可以尽忠到底。

谭合成《血的神话》中的调查,把上级的话当圣旨,对上级可以做任何事情,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没有道德底线。

怎么办?

如何提升中国人的道德底线?根据现有的道德底线和伦常规范,我们在做任何事都可以问心无愧,包括强拆民居、污染环境,只要伤害的不是自己人,就可以做。这样下去我们的社会就会变成丛林。妨碍中国人道德提升的就是这样一种自我感觉良好。

1、我们首先要破除这样一种自以为诚的过分自信,未经反思的要么是幼稚的、要么是伪善。思孟学派的是要回到出自本能的道德心,这样就和动物没了差别。我们考察一个悲剧,它的出发点很可能是好的,这是因为这是从主观的出发做出的判断。

人的自我感觉是不可靠的,有感情,有良好的意愿是不能说道德的,还要有理性,要对自己深信不疑的道德本心尽心测试。

2、找到中国传统道德的盲区,一个是没有对陌生人的道德位子,一个是没有对敌人的道德的位子。我们不把敌人看成人,我们坚信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伤害,所以中国政治首先讲的是分清敌我,我们把马克思的学说拿到中国来就成了内斗原则,这是受到本土观念的影响的。马克思出生于资产阶级家庭,但是同情工人阶级,用阶级理论是解释不了的。我们要化敌为友,不是化友为敌,我们在发生利害冲突时就可以有一个平台了,对敌人也要能交谈。我们要吸收西方的道德伦理资源。

3、逐渐形成与陌生人甚至敌人打交道的游戏规则,即公平正义的普世价值原则,我们应该承认普遍人性。在国际事务方面我们显得十分幼稚,这是对陌生人道德的缺乏带来的后果的表现。

结论

综上所述,中国人的道德底线仍然是依传统的宗法血缘亲情建立起来的,建立在族群狭隘性和自然情感的非理性之上的。我们除了在制度上进一步完善,还要在思想上来用人所皆有、人所固有的理性来重建文明的道德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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